
李白五古《赠清漳明府侄聿》读记
(小河西)
此诗作于天宝十一载(752)春,时李白在赴幽州途中。清漳:河北道洺州县名。今属邯郸。【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15洺州:“洺州,广平。……《禹贡》冀州之域。春秋时赤狄之地,后属晋……七国时属赵。赵敬侯始都邯郸,至幽王迁为秦所灭。秦兼天下,是为邯郸郡地。……清漳县,上。西北至州七十里。”】聿:李聿。唐宗室,出蒋王房。宗正主簿李嶷之子。历官谯县尉、清漳令,迁尚书郎。【《全唐文》卷435小传:“聿,玄宗朝官,清漳令,迁尚书郎。”】
赠清漳明府侄聿(李白)
我李百万叶,柯条布中州。天开青云器,日为苍生忧。
小邑且割鸡,大刀伫烹牛。雷声动四境,惠与清漳流。
弦歌咏唐尧,脱落隐簪组。心和得天真,风俗犹太古。
牛羊散阡陌,夜寝不扃户。问此何以然,贤人宰吾土。
举邑树桃李,垂阴亦流芬。河堤绕绿水,桑柘连青云。
赵女不冶容,提笼昼成群。缲丝鸣机杼,百里声相闻。
讼息鸟下阶,高卧披道帙。蒲鞭挂檐枝,示耻无扑抶。
琴清月当户,人寂风入室。长啸无一言,陶然上皇逸。
白玉壶冰水,壶中见底清。清光洞毫发,皎洁照群情。
赵北美嘉政,燕南播高名。过客览行谣,因之诵德声。
【注释】青云器:指志向高远、才能超群的人。《史记-范雎蔡泽列传-范雎》:“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。”《五君咏》(刘宋-颜延之):“仲容青云器,实禀生民秀。”
割鸡:《论语-阳货》:“割鸡焉用牛刀?”后以“割鸡”为治理县政之代称。《酬叶县刘明府避地庐山言怀……》(唐-吴筠):“从此罢飞凫,投簪辞割鸡。”伫:期待;盼望。《壮游》(杜甫):“群凶逆未定,侧伫英俊翔。”
清漳:漳河上游支流,源出山西平定县大黾谷。《山海经-北山经》:“清漳之水出焉,东流于浊漳之水。”《赠五官中郎将》(汉-刘桢):“余婴沉痼疾,窜身清漳滨。”
弦歌:孔子学生子游出任武城邑令,用礼乐教化百姓。《论语-阳货》:“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”后为出任县令之典。《晋书-隐逸传-陶潜》:“谓亲朋曰:'聊欲弦歌,以为三径之资,可乎?’执事者闻之,以为彭泽令。”唐尧:古帝名(号陶唐氏,传位于舜);鼓吹曲辞名(歌颂唐尧无为而治)。《乐府诗集》鼓吹曲辞:“《晋书-乐志》曰:“武帝令傅玄制鼓吹曲二十二篇以代魏曲:……十九曰《唐尧》。”
脱落:脱略,不受拘束。《梁书-处士传-何点》:“心游物表,不滞近迹;脱落形骸,寄之远理。”《兰亭》(晋-王羲之):“相与无相与,形骸自脱落。”簪组,冠簪和冠带,借指官服。(簪,帽簪。组,帽带。)《留别丘为》(唐-王维):“亲劳簪组送,欲趁莺花还。”
天真:指不受礼俗拘束的品性。《庄子-渔父》:“礼者,世俗之所为也;真者,所以受于天也,自然不可易也。故圣人法天贵真,不拘于俗。”《偶然作》(唐-王维):“陶潜任天真,其性颇眈酒。”
扃(jiōng):闭。《睢阳酬别畅大判官》(唐-高适):“榆关夜不扃,塞口长萧萧。”
柘:一种桑科小乔木。《代阳春登荆山行》(刘宋-鲍照):“花木乱平原,桑柘盈平畴。”
冶容:女子修饰容颜。《女史箴》(晋-张华):“冶容求好,君子所雠。”
缲(sāo)丝:煮茧抽丝。《荆州歌》(李白):“荆州麦熟茧成蛾,缲丝忆君头绪多。”《白丝行》(杜甫):“缫丝须长不须白,越罗蜀锦金粟尺。”
百里:古时一县的辖区约百里,后用以称县令。《后汉书-循吏传-仇览》:“涣谢遣曰:'枳棘非鸾凤所栖,百里岂大贤之路?’”李贤注:“时涣为县令,故自称百里也。”《三国志-蜀书-庞统传》:“先主领荆州,统以从事守耒阳令,在县不治,免官。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:'庞士元非百里才也,使处治中、别驾之任,始当展其骥足耳。’”
讼息:指政治清明,无争讼。《赋得慎罚》(唐-虞世南):“乐和知化洽,讼息表刑清。”道帙:道书。《北山移文》(齐-孔稚珪):“道帙长殡,法筵久埋。”
蒲鞭:用蒲草做成的鞭子。《后汉书-刘宽传》卷13:《东观汉记-刘宽传》:“刘宽迁南阳太守,温仁多恕,吏民有过,但用蒲鞭罚之,示辱而已。”扑抶(chì):鞭打。《被弹》(唐-沈佺期):“劾吏何咆哮,晨夜闻扑抶。”
长啸:撮口发出悠长清越的声音,古人常以此述志。《美女篇》(魏-曹植):“顾盼遗光采,长啸气若兰。”陶然:醉乐貌;快乐貌。《时运》(晋-陶潜):“称心而言,人亦易足。挥兹一觞,陶然自乐。”
上皇:上皇人,亦作羲皇人。指生活清闲自适。《晋书-隐逸列传-陶潜》:“尝言夏月虚闲,高卧北窗之下;清风飒至,自谓羲皇上人。” 《田家》(唐-王绩):“自得林中士,何忝上皇人。”
玉壶冰:喻品德冰清玉洁。《代白头吟》(刘宋-鲍照):“直如朱丝绳,清如玉壶冰。”
赵北:清漳在故赵国北部。燕南:清漳在古燕国之南。
览:采摘。行谣:行歌。《狂接舆妻赞》(晋-左九嫔):“接舆高洁,怀道行谣。”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共四十句。首八句总写李聿。(出身皇家,心忧百姓,能力超群,惠名传扬。)。我们李家子孙百万,粗干细支遍布九州。上天缔造的青云之器,天天为辖境百姓分忧。治理小县如同“杀鸡”,期待将来大刀“宰牛”。官声如雷声惊动四邻,惠政与清澈的漳水同流。接着八句写李聿治县。性格疏阔隐去“簪组”。平心静气追求天然淳朴,风俗依然如同太古。牛羊散于阡陌之间,夜里睡觉不闭门户。要问为啥清漳有如此风气?贤明的县令治理县土。(礼乐治县,无为而治。邑清民安,夜不闭户。)“举邑”十二句详写治县效果。弦歌声中颂扬唐尧(像子游礼乐治县,学唐尧无为而治)全县到处种植桃李,既有垂荫又散发芬芳。河堤环绕清清的河水,桑柘连绵盛若青云。赵地女子不好梳洗,白天提笼采桑结对成群。家家忙着煮茧抽丝,百里之间机杼声相闻。没有诉讼衙前门可罗雀,县令高卧无事披阅道书。檐前树枝上挂着蒲草鞭,对过失百姓“示辱而已”而非“扑抶”。(安居乐业,发展生产,政治安定,民无诉讼。)“清琴”八句写李聿为官。明月当户,琴声清越;庭中寂然,清风入室。长啸述志没有一言,陶然自乐如羲皇人一样闲逸。廉洁如白玉壶中水,壶中透明见底清。眼光明亮,可鉴毫发。心中皎洁,照清群情。(为官清廉,洞察民情,明辨是非,公正无私。)末四句以赞美收结。赵国之北赞美嘉政,燕国之南传扬高名。身为过客俺只是采摘路途流传的歌谣,辑成此诗以颂扬你的仁德名声。(照应首段“雷声动四境。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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